2012年9月的某个深夜，英国德文郡埃克塞特一栋安静的住宅里，灯光昏黄。
89岁的妮娜·摩根扶着楼梯准备上楼休息，鸟笼里那只陪了她大半辈子的灰鹦鹉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＂Cheerio＂——这是英国人最日常的那句＂再见＂。老人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虚。
第二天清晨，她端着茶杯走进客厅，那个每天早上必定冲她喊＂你好，亲爱的＂的小家伙，竟然连一句招呼都没了。第二天早上，塔布趴在笼子最高的栖木上，两只翅膀都垂下来，她像往常一样跟它说话，它只回了一两声微弱的吱吱声。
等老人转身泡完茶回来，那只活了整整55年的鹦鹉，已经从栖木上掉了下来。这只名叫塔布（Tarbu）的非洲灰鹦鹉，被多方资料认定为有据可查的同类中最长寿的一只。
它走的那一年，主人89岁；它出生那年，主人才34岁。一段跨越大半个世纪的陪伴，就因为这句＂再见＂在网络上被中文读者反复传颂，至今仍是宠物圈里最令人动容的故事之一。
塔布留下的最后那个英文单词，要是放在中文语境里，就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——＂再见＂。这两个字本来是它每天的口头禅。
这只极有个性的鹦鹉特别能说，每次摩根夫人出门，它都会冲着背影喊＂再见、拜拜、回头见＂。家里的人来人往，它都要凑个热闹送一句。
可偏偏走的那天前夜，它只说了一个＂再见＂，没了后面的＂回头见＂。老人后来对英国媒体回忆这件事，语气还在发抖。
＂它走的前一晚，我上楼睡觉时，它从笼子里对我说了一声＇再见＇，那是它最后说的一句话，声音听起来很虚，我当时就想，糟了，它怕是不舒服。＂谁能想到，一只鸟竟然能用这样的方式跟一个相处了半个多世纪的人告别。
这个细节并不是孤例。动物心理学领域著名的非洲灰鹦鹉＂亚历克斯＂，也曾留下过类似的告别。
亚历克斯于2007年9月6日去世时只有31岁，去世前最后的话是＂保重，我爱你。明天见。＂，这是它每晚对要离开实验室的佩珀伯格所说的话。两只灰鹦鹉，两段不同的人生，却都在生命的尽头用最熟悉的人类词汇做了最后一次表达。
这种巧合让动物行为学界一直在讨论：灰鹦鹉究竟有没有＂预感＂？它们说出的话，到底是机械模仿，还是真的明白意思？
科学界对这个问题已经给出过相当肯定的答案。非洲灰鹦鹉非常聪明，在一些任务中表现出4到6岁孩子的认知水平，新的实验还表明它们可以学习数字序列，并能把人类的声音与人类的面孔联系起来。
它们不是简单的复读机。塔布临终前发出的那个音节，未必是它真的预知大限将至，但至少说明，它已经把这个词与＂分别＂这件事牢牢绑在了一起。
塔布这一生几乎没离开过摩根夫人。英国媒体报道，1957年这只小鹦鹉还是一只雏鸟，在坦桑尼亚被当地的动物贩子抓到，被时任飞行工程师的妮娜从市场上买下。
当时摩根夫妇都在东非工作，丈夫彼得给坦桑尼亚的高层做飞行员。两人辗转把这个非洲来的小灰团带回了英国。
它在这个家里扮演的角色，远远超过一只普通宠物。塔布学会的本事，足够让今天任何一只短视频里的＂网红宠物＂自愧不如。
它会冲着进门的狗叫＂汪汪汪＂，并对任何进入家门的狗发起俯冲攻击；窗外有猫经过，它就喊＂喵喵喵＂；摩根夫人耳背听不到门铃，塔布就用＂咕咿＂和喊她名字＂妮娜＂的方式来提醒她有人来访。说它是一只鸟，倒不如说它是个会飞的助理。
老人晚年独自一人住，丈夫早些年因肺气肿去世，孩子也都成家立业搬出去了。空荡荡的房子里，只有塔布每天准点报时。
它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有＂英国味＂，早上一块消化饼干配一句＂你好，亲爱的＂，晚上守着电视看肥皂剧，巧克力零食一根接一根。这样的画面，乍一听像段子，可日复一日坚持了五十多年，就成了一种近乎仪式的羁绊。
很多人好奇塔布为什么这么聪明。摩根夫人自己也说不清楚，她只反复强调一句话：＂它是一只非常聪明、非常机灵的鸟，我们从没教过它说话，所有的本事都是它自己学来的。
＂这就有点意思了。一只野生捕获的雏鸟，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，仅凭日常陪伴就掌握了几十个英语词汇，还能根据情境恰当地使用。
这种语言能力放在哺乳动物身上都不多见。更值得一说的是，灰鹦鹉的＂会说话＂和八哥、鹩哥那种纯粹的鹦鹉学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非洲灰鹦鹉在已知的350种鹦鹉中，是最善于模仿人类语言的鹦鹉，人们认为，鹦鹉说话的能力是基于其支持复杂信息处理的神经系统。说白了，它们的大脑结构允许它们对声音和意义建立稳定的对应关系。
塔布喊＂妮娜＂提醒主人开门，这一连串行为里包含了听觉识别、情境判断和主动呼叫，是一套相当完整的认知链条。也正是这种近乎＂人化＂的智商，让灰鹦鹉成了全球最受欢迎的鸟类宠物之一，也让它们在野外的生存陷入了灭顶之灾。
塔布55年的寿命到底是什么概念？放在野生灰鹦鹉的世界里，这几乎是天方夜谭。
非洲灰鹦鹉在自然环境中的平均寿命约为22.7年，在精心圈养条件下，潜在寿命可以达到40到60年。塔布活到了这个区间的上限。
它能撑到这个岁数，一半靠基因，一半靠那位执拗的英国老太太五十多年不间断的照料。科学家也在试图破解鹦鹉长寿的密码。
德国马普研究所2022年发表的一项研究，对全球一千多家动物园、超过13万只鹦鹉的数据进行了分析。研究结果首次支持了脑容量增加可以延长鹦鹉寿命的说法——大脑相对较大的鹦鹉具有认知能力，能够在野外更好地解决各种生存问题，这种智力使它们活得更久。
换句话说，灰鹦鹉之所以能成＂鸟瑞＂，是因为它们脑子大、心眼活，遇到困难能琢磨出对策。不过塔布的故事换个角度看，其实并不轻松。
非洲灰鹦鹉的平均寿命约60年，正因为灰鹦鹉的长寿，很少有饲养者能够为它们提供一个长期稳定的圈养环境，这就意味着，灰鹦鹉很难与主人长久相伴，一生中要经历多次转移再入住新家，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创伤。
塔布是幸运儿——它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，没经历过被转手、被遗弃。但放眼整个种群，大多数灰鹦鹉的命运远比它凄惨。
野外捕捉是这个物种最大的威胁。非洲灰鹦鹉因外观漂亮、智商高、寿命长、语言模仿能力强，受到欧洲、美国以及中东等地区的欢迎，成为备受追捧的＂异域宠物＂之一，每年遭到捕猎用于国际贸易的非洲灰鹦鹉数量占其野外种群的21%，生存现状岌岌可危。
一只灰鹦鹉在欧美宠物市场上能卖到上千美元，巨大的利润驱使非法贸易屡禁不止。塔布当年从坦桑尼亚被抓走的时候，这种交易还是合法且被广泛默许的；放到今天，这就是赤裸裸的违法行为。
中国对此采取了相当严格的态度。非洲灰鹦鹉已被列入《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》和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过激贸易公约附录Ⅰ》，在我国等同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，买卖及饲养非洲灰鹦鹉属于违法行为。
这意味着像塔布这样的灰鹦鹉，在中国不能私人饲养，更不能买卖。这几年各地森林公安和海关查处的非法贩运灰鹦鹉案件不在少数，2024年苏州还有市民在街头捡到一只走失的灰鹦鹉送到了林业部门，专家第一时间提醒，这种鸟普通家庭无权饲养。
所以塔布的故事在今天读起来，多少有点复杂的味道。一方面是跨越半世纪的温情陪伴，另一方面也提醒着人们：每一只在客厅里说着人话的灰鹦鹉背后，可能都有一段被强行带离非洲森林的往事。
它们本该在刚果盆地的雨林里成群结队地飞翔，在树洞里养育自己的后代，而不是被关在某个客厅的笼子里，对着电视机模仿肥皂剧的台词。塔布走了十几年了，墓被埋在摩根家后院的一棵大树下。
这只灰色的小生灵留给世界的，不只是吉尼斯式的长寿纪录，也不只是那句催泪的＂再见＂。
更深层的意义在于——人和动物之间的感情可以有多深，深到一只鸟愿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跟相伴半生的老人好好告别；而人类对待动物的方式又能有多复杂，复杂到温情与残酷并存。今天的非洲灰鹦鹉，更需要的是栖息地，是不被捕捉，是种群得以延续。
让野生的归野外正规配资之家，让圈养的得到善待，或许才是这只活了55年的小灰鸟用一声＂再见＂想要告诉所有人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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